【悦读】线条里的生命

卡夫卡神秘而空灵的眼神告诉我,这具深藏内敛的灵魂是多么不希望有支画笔将他打扰。照片里的他是现实中的风景,他在现实中不得不与更多的人凝视,凝视令他们惭愧地将自己枯涩的视线挪开,这是卡夫卡的魅力。

手头的这本《卡夫卡短篇小说集》的封面晦涩难懂。透过画面你得不到什么准确的信息阐释某种性格。模棱两可往往是诚实可靠的,具象的东西有时更具欺骗性。从卡夫卡的画像里我只看到一双眼睛,有些无辜地望着世界,不能否认还有些呆滞、冥想或是大智若愚的一种表现,照片里的平静让你感到周边世界的风暴,而那个人化作了暴风眼。忘了谁说过的,记住一个人先从眼睛开始。作家一切的性格痕迹尤其在那里。我在卡夫卡身上找到一种慰藉,也许其他作家我都不必描绘了,那张面孔里有归属感的自信、孤独和沉默,一个人最朴实的表情。

感官世界里,文学人物与图形应该存在着某种隐秘印证的心理联系,如同苏格兰田园音乐与舒缓绵长的线条的自由联想。在我看来,世界是由无数个形态各异的图形构成的,而美往往暗藏于这些图形的性格里。拿鲁迅为例,如果没有那标志性的“一字”形胡须,鲁迅的美要打折一半,这就是为什么如此多的鲁迅雕塑都千篇一律,而复制美反而让我们感觉不到美。因此,审美疲劳催生了漫画和设计,漫画往往会夸大最有特点的局部而造成陌生的熟悉感,但这些都是表现形式而已,很少有人站在风景面前去分析这些创造风景的园艺师们在创作中是什么给了他们灵感。给卡夫卡画像时,我对自己说,当你内心力量不够强大时就停下来,当你需要某种信念支持和渴望力量时就继续,当你对自己陌生时就与他对视。这三点就是我给卡夫卡画肖像的动机和灵感。也许我会画很多次,每次都有新发现,而卡夫卡也会越来越不像他自己而像我,最后也许就变成了有我的抽象。画家与艺术家最根本的区别在于“找到构成及联系之最关键作用的形象。”(吴冠中),这种形象或许就是自己。

在大学时曾接受过一门课程的训练,要求画出任何一种物体放大后的局部图形,然后让我们互相猜测其原型是什么。这更像是做游戏,其结果实在美妙——大家鲜有猜对的,更重要的是那些驴唇不对马嘴的答案常常引发我们肆无忌惮的想像,并在无形中赋予它们异常陌生的底色、内涵与结构。我有时很肯定卡夫卡那经久不衰的人格魅力就在于这种陌生的底色,这种底色的表现形式就是我们所看到的陌生的局部图形,如此,卡夫卡的作品可以看成是一种精神的“图底关系”。

画卡夫卡的眼睛是冒险之旅,因为那个人所有的精神都在这里潜伏,准确地描摹不可能达到,如同一丝高光行走于深邃而沉默的矿井边沿,透支的真实让人顿感虚弱。因此,或许你根本无需细读那种眼神,就会自觉绕开,头脑里始终存储个写意化的生命。要知道,一个人身体里陌生的善良与坚忍在照片里是最容易隐身的,只有化为艺术感觉才是真实的。

说了那么多,我无非是想证明卡夫卡是属于线条世界的精灵,因为只有线条最神秘,朴实,灵动,无形,诚恳,虚实之间摸不到真实,这样的生命用线条去感受也许不精确但诚实可信。(付大伟)

融媒体编辑 李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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